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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4月4日 星期五

「不反服貿的反服貿運動」──試論三一八學運的性質及其可能的啟示(台灣社會科學研究會)

(台灣社會科學研究會提供,伍逸豪攝)

共同執筆/向前、伍逸豪(台灣社會科學研究會)

一、運動的基調與變奏

從三一八學生攻佔立法院、三二三攻佔行政院並遭警方強勢驅離,再到三三○走上凱道,這場「反服貿運動」伴隨著事態的變化而捲入許多群眾。當然,也有許多群眾並未捲入這場運動,或者選擇從運動中離開。

運動在三一八到三二三之間,是群眾數量與運動能量急遽暴增的階段。然而,也恰恰在這個階段,以林飛帆、陳為廷為代表的運動指導部,以及許多直接或間接參與的民眾,都對反服貿問題各自做出了不同的理解與詮釋、不同的認知與想像,乃至不同的選擇與立場。──有的反對程序不公(即「反黑箱」),有的反對服貿本身(認為會對台灣帶來極大的傷害,但不反對與其他國家或地區簽訂類似的協議),有的反對自由貿易,並認為服貿即是自由貿易,因此應當反服貿。有的人則是反對與中國大陸有任何的接觸,無論是政治的、經濟的、文化的,或是社會的。

因此,我們應當承認所有群眾都有自己參與這場運動的理由。三一八事件之後,知名且政治色彩極右的閃靈樂團主唱Freddy(林昶佐)用「相信直覺吧,不懂服貿又怎樣!」這樣的口號,在社交網站Facebook進行反服貿動員。[1]某種意義上,Freddy這樣的口號是正確的。比方,近代許多落後國家的農民革命從不以灌輸農民任何深刻的左翼理論為前提,而是用「打土豪、分田地」這種牽涉個人利益的口號實現動員。或像阿Q,他未必真正了解辛亥革命的意義,卻能從自己的角度理解從而參與這場革命,並通過他的參與而證明了這場革命確實具有群眾性。就此而言,如果反服貿者對於服貿本身沒有什麼深刻的理解,也不能否定群眾為此得到動員的各種契機。──當然,眼下並不是農民戰爭或阿Q的時代。除非我們確認自己沒有深化認識的能力,並寧願始終依靠直覺所派生的種種理由。

固然我們可以簡單地說,從不同方面、不同角度、不同理由對這場運動寫下一個屬於參與者自己的瀟灑的「註腳」,正體現出這場反服貿運動的多元性。這也是這場運動能夠催發出如此大的動能的原因之一。但是我們還須進一步追問,到底是怎樣的因緣際會,讓意見紛雜的群眾糾合在一起,從而讓所有群眾拋棄彼此的歧異性,並共同樹立起「反對兩岸服貿,守護台灣民主」這面鮮明的大旗。

事實上,這場始自三一八的學生抗議運動,訴求幾經變化。第一天衝進立法院議場之後,學生們所拉起的布條是「七成五台灣人民要求逐條審查」;接著轉為要求「退回服貿,捍衛民主」;再來轉為「先立法,再審查」,將「台灣守護民主平台」與「反黑箱服貿民主陣線」等學家提出的《兩岸協定締結條例草案》通過立法做為運動首要的目標。[2]三二三學生攻佔行政院之後,運動的訴求再加上「譴責國家暴力」。到了三三○在凱達格蘭大道的集結,林飛帆與陳為廷英雄式的出場(夾道民眾歡呼「選總統」[3]),以嘉年華會式的氣氛在晚間七點宣布結束。

在訴求與動員氛圍不斷轉化的情況之下,以林飛帆、陳為廷為代表的運動指導部,將運動訴求緊扣在突出「台灣」與「中國」之間的對立,並淹沒了所有直接或間接參與運動者的個別主張。比方,在這場高舉「反服貿」大旗的抗議運動之中,服貿本身恰恰是遭到隱沒的問題。因為現場參與及支持的群眾所訴諸的是「捍衛民主」、「愛台灣」、「民主與專制的對決」等口號,就算立法院現場明顯區分出獨派區塊(主要集中在中山北路)與學生區塊(主要集中在青島東路與濟南路),但現場不時可見到「台獨旗」、「台灣魂」、「愛台灣」等台灣國族打造工程的象徵符號。

或者還可以這樣說:在運動從三一八走向三三○的歷程中,各種反服貿的理由不但沒有通過這場運動而各自得到深化,運動的基調反而伴隨著運動的發展而愈發顯著。這個基調就是排他主義。誠如東海大學社會學系教授趙剛所言:「論述的缺乏或無法提升是這次『太陽花學運』的顯著特徵。論述的缺乏,其實弔詭地又是運動之所以能繼續的『動力』之一」,從而指出這場運動的「底氣」其實就是「族類主義(也就是「自家人」的界定)以及反中、反華」。[4]這樣的排他主義一方面以大陸為敵對的對象,另一方面則基於對大陸的敵視,而在台灣社會內部劃出不屬於「我」方的「敵」人。在這種狀況下,無論是「反黑箱」、「反自由貿易」,還是「反服貿」,許許多多的反服貿理由都伴隨著這種排他主義基調的暴露,而在事實上成為這場運動的變奏。但我們還是必須將這場運動的指導部與群眾區分開來。這場運動的基調並不取決於直接或間接參與的群眾,而取決於領導這場運動的指導部。是這場運動的指導部規制了整個運動的性質與發展,而不取決於參與在這場運動中的其他反服貿論據。後者,充其量只在運動中形成了某種變奏或補充。

實際上,三一八事件本身也是這種基調的延伸,並至少從二○○八年陳雲林訪台所引發的野草莓運動、二○一二年的反媒體壟斷運動一路延續到今天。這場運動的指導部成員,也是這樣走來的當時主導「反媒體壟斷運動」的學者(中研院法律所黃國昌)與學生(陳為廷、林飛帆)同樣在這次「反服貿運動」中站在最前線。而這次運動無異是排他主義的又一次操兵。

排他主義宛如一種普照的光,將其他一切色彩淹沒其中。

2014年4月2日 星期三

反服貿聲中TPP已上場(曾健民)

馬英九參加TPPRCEP策略研習會(總統府)
文/曾健民(台灣社會科學研究會)

撥開虛假話語,看真相。是反「服貿」嗎?顯然不是;正確說,是反「兩岸」「服貿」,重點在反「兩岸」。會反「自由貿易」嗎?可能口頭上反反,不會當真,更不會為此「占領立院」,特別有關與美國、日本的自由貿易更不會。不信看看,遠的,從70年代末以來的台美貿易談判、301條款、WTO;近的,去年7月剛通過的「台紐經濟合作協定」,實質接近完成的「台星經濟協定」,不但沒有人反對還慶幸台灣取得了美國TPP的入門票。美歐日服貿早已化身為台灣生活的一部分,如7-11。跨國壟斷資本早已化身為「台灣意識」。

TPP這個美國跨過WTO框架新的全球掠奪議程,大大超過傳統的自由貿易(更遑論什麼服務貿易了),將帶來更全面澈底的掠奪,但蔡英文、馬英九等所有口說「愛台灣」的政客向來都近乎哀求地要美國讓台灣加入;視TPP為玫瑰花路,把加入被跨國壟斷資本掠奪的行列看做進入天國。在高舉反服貿大旗捲起漫天反中大合唱當中,美國天使翩然來臨,史雯珊宣教說:美台是「緊密」夥伴關係,美國「歡迎」台灣加入TPP。她獻出TPP的玫瑰花說:這是「高品質」的自由貿易協定(FTA),對加入者有利。

啊!多麼誘人「高品質」的對加入者有利的TPP!不過幾天台灣又會與美國在華盛頓談TIFA「高品質」的TPP,反嗎?

2014年4月1日 星期二

學生「佔領劇」後面的政治鬥爭(官土生)

文/官土生(台灣社會科學研究會)

問題不在什麼服貿,什麼是黑箱作業,什麼捍衛民主,問題的本質在恐共反中,在推倒馬英九,以及在兩岸交流中設下路障拒馬。問題不在學生如何勇猛佔領立院,小孩如何鬧事。問題在學生背後大人政客的政治鬥爭,把學生推上了政治鬥爭的舞台。 

在這場以學生為代理的政治鬥爭中,所有反馬反中還有投機政客都提刀上場,在學生舞台的後面刀光閃閃。他們的敵人不是誰,就是馬英九和中國大陸;還有後馬英九的權力爭奪戰,實際也已在這裡開打。他們不是要推翻政府,而是要換政府,不是反服貿而是反馬反中。 

是誰先拔去了警察的牙齒,縱放學生蜂擁進入立法院?誰有警察權?不是王金平麼?沒有王放棄警察權,學生佔領立院的舞台劇搭得起來嗎?這是政治狠招奧步,為了自己前途的最後一搏,拆了立院也在所不惜。北市警局核准了反服貿集會活動,範圍包括立院和總統府周圍,合法活動即時生效,沒有期限。這表示讓有牙齒的警察保護這場以學生為代理的鬥爭舞台劇,讓政治鬥爭延燒街頭遍地開花。誰是北市警局的主管?郝龍斌用這種方法表示不「介入」,在這個時刻,等於加油添火,讓他燒旺。民進黨巨頭不是馬上綁著頭巾排排坐在那邊嗎?國民黨那些烏合之眾第一時間鳥獸散,各自逃生,好像不是國民黨立法院的立委,跟立法院沒關係一樣。後馬英九權力鬥爭的槍聲已響起,CNN、日本《產經新聞》等國際嗜血媒體,早已架台放送加入戰局。是誰在後面獻策、發錢、送便當茶水?只有某位在野黨競選總統者嗎?恐怕不止吧!AITCIA養那麼多人閒著嗎?美國不是剛在烏克蘭、泰國、委內瑞拉、埃及、敘利亞用慣技「『民主』議題革命」搞政變扶植傀儡政權嗎?在美國策士的腦袋中,這是一場廉價的台版「民主」議題「轉型」,不叫「政變」。 

2014年3月25日 星期二

楊逵的台灣人脊梁(曾健民)

楊逵(網路圖片)
文/曾健民(台灣社會科學研究會)

猛闖政院的青年學生中,有位分配至民進黨姚文智立委辦公室實習的財團法人小英教育基金會實習生魏揚,看了報導才知他是楊逵的曾外孫。在這場景看見魏揚身影,不禁想起楊逵一生的精神。

雖然兒子經常會叛逆父親,孫子也不保證與祖父一樣,但在這個時刻重提楊逵精神,盼參與運動和支援運動的市民,甚至在後面添油加火的政客,平心靜氣重溫這種精神,為台灣今日閉鎖的處境找一點出路。

在台灣爆發慘烈的二二八事件時,楊逵在混亂中沒有被漫天虛假的激情蒙蔽,當時他寫下了〈二二七慘案真因〉,語義深長地說:「我們知道兄弟相鬩之不利,以血洗血之不該」,「這次民眾的義舉,並非要反抗國民政府,也不是要離叛祖國,更不想要做哪一國的殖民地,只是要提奸拿賊而已。」 

在二二八事件後,楊逵致力彌合內外裂痕,堅持省內外同胞的民族團結。帶領一批年輕人下鄉教導「用腳寫作」的文學,並積極建設台灣新文學,在「橋副刊論戰」中他寫了〈台灣文學問答〉,主張:「台灣是中國的一省,台灣不能切離中國」,他敏銳認識到當時美國日本借著「託管」、「獨立」陰謀,要把台灣從中國分離出去,在台灣文學領域中他抨擊:「如其台灣的託管派、美國派得樹其幟,而產生他們的文學」才是「奴才文學」,他們「雖有主子的支持鼓勵而得天獨厚」,也不得人心。

1949年初,國共內戰波及台灣,楊逵發表〈和平宣言〉,再度警覺到外力介入的「獨立」、「託管」,第一條便要求:「請社會各方面一致協力消滅所謂獨立以及託管的一切企圖,避免類似二二八事件的重演。」並呼籲從速「政府還政於民」、「遵照國父遺教,由下而上實施地方自治」。楊逵後來因此下獄,刑期比日據時期幾次加起來的時間還要長。